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WAIC 2026:热浪在场内,头条在场外

2026-07-21

7 月,WAIC 世界人工智能大会。
每年抱怨高温,每年吐槽 OpenAI、Anthropic 和 Gemini 都不参加还能称得上「世界」人工智能大会吗,每年如期来到世博展览馆。

因为,要「在场」。

2024 年,「百模大战」正酣。
除了卷价格的大厂们,据说还有近百个大模型出现在 WAIC。
走到各家展台,常听到有人问,你们基模用的是哪家?
对方答,自研的。
接下来的回复闪烁其词,但大家都知道,没必要刨根问底。
这应该是 WAIC 展览首次收费,128 元,3 天通票。

2025 年,WAIC 展览门票涨价了,售罄了。
机器人成为绝对的视觉焦点,说实话 WAIC 改名为 EAIC(Embodied AI)也并不违和。
前一年,被称为「十八金刚」的人形机器人杵在展馆 1 楼核心位置;这一年,有才艺的机器人都得表演。(展馆 1 楼有个「WAIC 里技能大舞台」,断句令人深思。)
宇树科技的格斗擂台前,几度水泄不通。特斯拉再把 Optimus 装在箱子里,评级最多只能给个「NPC」。
至于「百模大战」,早已在那年 1 月宣告终结——DeepSeek 开源之后,基于 DeepSeek 模型加训或直接套壳做应用,变得可以接受,可以体面地说出口。

2026 年,更大的展览面积,更多的参展企业,更完整的产业链,和被炒得更高的二手票价。
字节跳动依旧缺席。
前后脚港股上市,MiniMax 来了,智谱没来。
在 WAIC 之外,出现了各种各样的社交活动,释放着吸引技术和资本的磁力。

小虎

阶跃的展台人头攒动。
有今年的 WAIC 镇馆之宝「大模型原生智能体手机 STEPX Neo」,这是自 7 月 13 日发布以来的首次线下实机亮相;有各种形态的阶跃「好朋友」们,比如搭载智能体的汽车,和据称要 15 小时搭积木长城的 6 台机器人。橘色、黑色的整体视觉,让展台看起来时髦而统一。
一切都挺好的。

「但是,吉祥物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像 Clawd。」

来之前我刷到过阶跃展位的布置,也看到过 STEPX 的发布会通稿。但直到我真的站在这里,看见满屏的像素风吉祥物,周边被派发而似乎没人感到异样,我脑中只剩下这个问题——它甚至超过了我对阶跃所有产品和技术的好奇。

我找了一个工作人员:
「你们有没有觉得这个吉祥物和 Clawd 很像?」
对方睁大了双眼,眼神澄澈:「没有啊。」
意料之外的回答,令我也瞪大双眼:「嗯…你是真心这么觉得,还是培训话术?」
「真心这么觉得。」
「没人这么说?」
「对,你是第一个。」
我们始终带着礼貌笑容,面面相觑。
Clawd 是 Claude Code 的 ASCII 吉祥物,大约最早在 2025 年 2 月出现。同年 9 月,Thariq 发推表示它叫 Clawd。

问完这个问题,有点不好意思在阶跃的展区里走。但,来都来了。
STEPX Neo 的展台被安全线围着。我在圈外,镇馆之宝在圈里。
排队似乎暂时截止了,工作人员正在向一个客人介绍实机。我探着头去看,一个好心的工作人员就着视频,帮我讲解(无实机版)。
他说,手机计划下半年面市,和豆包手机助手不同,模型、操作系统、终端全部自己做。
「那怎么解决 App 的问题,和阿里系、字节系这些有合作吗?有广告吗?」
「有合作,没有广告」。

STEPX Neo 的基本逻辑是用户与 Agent 对话、发起任务,也不需要遵循「人用 App」的方式操作屏幕。但 App 仍然在系统里保留,以备人类用户所需。
「所以距离正式发布,目前还差什么,卡点主要在…技术?生态?市场?」对方回答,主要有一系列审批合规相关的流程。
这句话里可以吸收的部分是,卡点确实不在技术。

次日,我又去了阶跃展台(为了学习,绝非挑衅)。
关于也许会在下半年发布的语音全双工交互模型,展台算法老师的讲解专业清晰,演示没翻车,也直面了同类竞品例如 GPT-Live 的对比问题,直接把吉祥物掉的好感拉了回来。

最后我又不死心:「老师,你们用 Codex 或 Claude Code 吗?」
「用的。」
「有没有觉得这个吉祥物像 Clawd?内部技术同学看到这个不『暴动』吗?」
「我们也觉得像,但是…这就不太好回答了。」

其实这问题多余问了。
从元素构成到动画呈现,它模仿到了不需要解释就知道在模仿谁的程度。
不可能是「撞 idea」,也不可能是供应商「过度借鉴」而甲方未能识别。为什么一家追寻星辰大海的模型创业公司,会选择给新品牌赋予这样一个吉祥物形象?

从头创造需要时间和创意,可能没有辨识度。
而只要和热门 IP 制造足够高的相似度,踩在模仿与抄袭的临界线上,就能以低成本引爆话题。
很难接受,这样的坏方法如今依旧奏效。

我对阶跃的印象变得割裂。
一边是张祥雨、朱亦博这样的顶级科学家和工程专家;一边是「山寨」Clawd。
也许 C 端开发者的好感,对于现阶段主打「多模态模型+终端智能」的阶跃来说,也并不重要。

今年 6 月,曾有新闻称阶跃计划将在今年年底港股上市。我才想起,还有过「模型六小虎」这样的称号。
智谱、阶跃星辰、MiniMax、月之暗面、百川智能、零一万物,不知道当年谁排第六个——「六小虎」大约是第六名攒的。总之如今,零一万物放弃了万亿参数的模型训练;百川「All in 医疗」;智谱市值一度冲破万亿港币;MiniMax 闫俊杰写了全员信,实现 AGI 之前,他不再领取薪酬。

这两年的月之暗面,在参展这件事情上,像是完成「出现」的任务。
2026 年的展位面积,并没比 2025 大多少。几块屏幕播放着 Kimi K3 宣传片和 showcase,场内一台用于体验的电脑都没有——即便现在除了 Kimi App,他们还有 Kimi Code 和 Kimi Work。

不能说「敷衍」。展区设计保持着 Kimi 式的审美,简洁克制,点缀一点点趣味。但他们只是支了摊,淡淡地在那里,聊着自己的天。因为属于月之暗面的狂欢,已经从 WAIC 前夕开启。

7 月 16 日,大约是晚上?Kimi K3 上线了。
Kimi 官方的介绍里写:2.8 万亿参数,原生支持视觉理解,100 万 token 上下文窗口,开源。
其实 K3 发布之前,推特上有人说,「江湖人称小 Fable」,也有人说「平替 Opus 4.8」。放出这种风声,大胆和莽撞之间只有一线,期待越高,失望越大,骂名越多。
结果,还好。我和摸鱼群的群佬们尝试各自的 case,一直玩到两三点。
博客和 Benchmark 过了几小时才更新,最后这一句据说是杨植麟自己写的:

Despite being a highly competitive model overall, K3 nonetheless exhibits a noticeable gap in user experience compared with Claude Fable 5 and GPT 5.6 Sol.(K3 在用户体验上与 Fable 5、GPT 5.6 Sol 仍有明显差距。)

不过有没有 Benchmark,对于开发者来说,现在也没那么重要。

WAIC 7 月 17 日正式开幕,而 K3 变成了 AI 圈子的头条。Kimi 只在展位设置了一个打卡抽奖的小活动,就小排长队。连续几日才下午 3 点,互动活动就已结束。

对于模型厂商来说,智能就是一切。
更何况这样的智能,我们今天可以如此轻易获得。

大厂

阿里摆出了模型、应用、算力、硬件,Qwen 系列模型只是叙事的一部分;今年的腾讯则专注在智能体。
我找到 WorkBuddy 的工作人员,想听他讲讲「国内 AI 办公智能体行业第一」的来龙去脉。
没想到他开朗地说,「我们内部也有很多竞品的,比如 Qclaw、WorkBuddy,还有 Marvis。」
Qclaw、WorkBuddy 的展示区紧紧相连。我问,「那之后会合并吗?」没说出口的是,像 QoderWork、MuleRun、悟空那样。
「嗯…目前没有,因为主打的是不同场景。你是哪种场景?」
我答个人创作者,「个人用户的话,推荐去看看 Marvis。」

这是我第一次听说 Marvis,一只看起来有点潦草的卡通黑马形象,脖子上戴着 QQ 同款围巾。屏幕上的几只 Marvis Agent 在工作、犯困、打游戏、如厕,动画很可爱,但就像给数字员工发工牌一样,传播目的太明显,给人一种「不本质」的感觉。
Marvis 的工作人员和 WorkBuddy 的工作人员一样热情,为我展示了各种 case。只是如果用户已经在用 Codex 这类产品,在我的猜想中,好像不应该是 Marvis 的目标用户,因为 Coding Agent 都能做。
对方很坦诚,「其实大家都是通用 Agent,只是针对不同场景有不同的主打方向。」
「那 Marvis 主打什么?」
「系统级控制电脑,和本地文件整理生成。」
「啊?AI 时代的电脑管家?」

后来发现,官方对 Marvis 的定位是「操作系统级 AI 助手」。「操作系统级」太难懂了,能力确实如展台工作人员所说,主打电脑操控、文件管理等日常任务,比如帮你找到一张「穿着红色衣服、吃冰激凌」的照片。

2026 已过半,个人 Agent 真的不新鲜。100% 对标的产品或许没有,但业内有太多 Agent,能力拼拼装装,完全不需要再来一个 Marvis。
可腾讯有它的用户基础和产品基因。在非开发者、非企业协同赛道,谁也不敢小看腾讯。

下午快 6 点,临近 Day1 尾声,腾讯的工作人员齐聚在展区前方拍合照,站着、蹲着,紧紧地挤在一起,手里拿着各种各样的展示牌和吉祥物,笑容满面。
「Hey,AI Buddy!」
口号大约响起了两三遍。
阿里的展台就在腾讯对面。身着千问 T 恤的工作人员默默看着。「好有活力呀」,他们轻声发出感慨。

腾讯向左,阿里向右,面食简餐向前。

2030

这一年的 WAIC,还是有不少具身厂商选择零售类的场景,iPad 点击下单,机器人取货。
为什么这种场景要「人形」?
不知道。
但哪怕看到机器人拿起滴管,手滑,滴管摔落,看到机器人捏小狗气球,因为人类打气太满,捏到一半,气球炸了…这些似乎都比固定位置的零售取货,离智能更近一些。

傅利叶的 GR-3 又来了。这是一款外观设计亲和、独特、有记忆点的人形机器人。它去年坐在沙发上,今年和一台更小尺寸的 GR-3 一起,仍然坐在沙发上。

确实有两台人形机器人站在圈定好的场地里,准备行走,但任务预设了,定位贴了,演示还是不太流畅。
同系列的 Nano 倒也可爱,穿了各式各样款式的娃衣,放在一格一格的布景中。晃一晃它,它就生气,摸一摸头,它就星星眼。
可这只是陪伴,更像是具身公司常做的「沿途下蛋」,下了个挺大的鸵鸟蛋。

被友人摇晃脑袋后勃然小怒的 Nano

Physical Intelligence 在去年 11 月 π 0.6 的报告中,展示过「用真实经验做强化学习,在一个新家叠 50 件训练时没见过的衣物,数小时连续作业」,衣物类型有 T 恤、衬衫、长裤、小物。
但在 WAIC 整个 H3 展馆,没能看到可以匹敌的演示。
有的因为机器过热休息中,有的只能慢慢地叠 T 恤,无法处理分拣,需要人类把 T 恤一件一件放过去。听同去的朋友说,租金一个月几千块,已有客户「激情下单」。
至于 cafe3310 一直执着的「换被套」问题,可以请 Gemini 或 Kimi DeepResearch 一下,会有更充分的阶段性进展和难点挑战说明。

也有不错的 case,比如星动纪元。
「能帮我们演示一下吗?」工作人员站起身来,直接打开两台机器,一台穿鞋带,一台给快递箱贴胶带。
贴胶带的任务完成度给个「NPC」,封箱带不够服帖,大概还没到快递站,胶带就会起翘;穿鞋带则完成不错,过程中我把鞋子挪来挪去,把鞋带穿到其他位置,机器能重新定位,继续完成任务。(这只鞋看起来挺大一只,鞋面比较硬挺,大概是比较好操作的类型。)

又如今年年初就以灵巧手大火的 Sharpa。
Sharpa 在 WAIC 只设了一个小小的互动区:一个机器人与你合影,一个机器人为你拍照,重点在拍照。
一台市售相机挂在机器人脖子上,它一手抬起相机,一手按键,拍完以后,相机吐出一张拍立得,机器人用手指拿住相纸,递给你。
工作人员解释,有视觉辅助,但主要是力的感知。

「2030。」
具身领域创业者们回答问题时,常常提到这个数字——计划中,机器人开始规模化落地的一年,人形机器人被允许进家庭的一年。
年初看了 CES 的众多演示视频时,我也是这么想的。而在 WAIC 走了一圈,2030 好像并不乐观。只在 Sharpa 机器人递照片的那一下…一开始它好像捏得很紧,但当你试图拿取这张照片,它的手指就松开了。我突然有点恍惚。

视野之外

只要你想,几乎所有信息都可以在互联网获取。所以作为一般路过普通人,逛 WAIC 的一个可行思路是强行打破日常关注圈。
于是我开始「猎奇」。

比如,看到「附身智能」(品牌名为 JoyInside)的那一刻,我觉得我和京东至少有一方在搞抽象。

比如,脑电玩《黑神话悟空》。
其实 2024 年 11 月,岩思类脑就在 B 站发过视频,用户佩戴非侵入式脑电设备,完成连招。
玩游戏是个场景,但不是目的。工作人员直言,单论这套脑电系统,距离面市,技术和市场都是问题,还有很多需要迭代的地方。理想状态下,这些技术可以服务身体有障碍的患者。
他们服务过一位先天性脑瘫患者,这位用户很喜欢下象棋,喜欢到用鼻尖触碰手机下象棋,坚持十多年。后来用脑电设备,无需标定训练,就可以在象棋平台和人对弈。
我回来查,这是去年 12 月的事。

许多真实问题正在发生,其中有些始终存在,不会因为大模型来了而被自然解决。
主航道之外的 AI 创业,有时是因为「AI 可以」,有时是因为「像门生意」,也有时是因为「有人需要」。
大模型能力外溢,最终会吞噬一切,但模型厂商不会做所有事。它们留下了一些高处的果实,让那些既耐心又专业的少数派去摘。
无论如何,我们期待的,是难题被解决,而不是把已经完成的事重做一遍。

现实世界

WAIC 结束,说是回到「现实世界」也并不准确。

全馆有几百台真机展出。舞台上的机器人可以给台下的人类观众饭撒,杂货铺的机器人可以慢慢腾挪、拿一瓶自动贩卖机十秒就能出货的饮料。
而场馆里出现的垃圾,还是需要人类回收。

展馆里随机刷新名人,比如在零一万物,我听见李开复老师中气十足的声音。
观众们举着手机拍摄,而我几乎看不到被围在里面的是真人还是硅基。毕竟,我们身处 WAIC 这样的地方。

许多机器人挂上了「休息中」的牌子。路过一个展位,看到工作人员拿宣传页猛扇。
「老师你在给机器散热吗?」
他停顿了几秒,笑了,「主要是在给我自己散热。」

发完小红书和朋友圈,拍照打卡的新鲜感很快过去。脑力劳动者即将回归工位,在有冰咖啡的空调房,继续计算 AI 提效的比例,给「数字员工」发入职工牌和离职证明。

室外热浪滚滚。
这是人与机器都无法承受的酷暑。